有策略的規劃生涯、理財 &Lean In-專訪台灣 J.P Morgan 交易部總經理 Charity Lin

有策略的規劃生涯、理財 &Lean In-專訪台灣 J.P Morgan 交易部總經理 Charity Lin

2014 / 9 / 14

妳印象中的投資銀行是否和大多數人一樣,是個日進斗金、人人稱羨的行業?罩著一層神秘面紗的投資銀行,一直以來都是財經相關系所畢業生夢想中的工作。

這次專訪的主角 Charity Lin 大方與我們分享她在投資銀行界多年的經驗,從她如何以非金融相關系所畢業生的背景進入投資銀行,到最近高升為摩根大通證券(J.P Morgan)的交易部總經理,這一路走來的觀察與感想。

與 Charity 的專訪約在平日下班後的晚上。刻板印象中的投資銀行女強人好像應該是穿著一身精明俐落上班套裝,腳踩三吋細跟高跟鞋,像一陣旋風般捲進門來。然而 Charity 一出現,卻讓我們眼前一亮 ── 她一身輕便,親切的笑容和說話的明快風格讓距離感瞬間消失,很難把她與一個頂尖投資銀行的資深主管聯想在一起。

via Charity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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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剛升格為新手媽媽的 Charity 有一個支持她的好老公,幸福的三人小家庭,還有人人眼中光鮮多金的投行工作。這樣的黃金組合,她是怎麼辦到的?

Q1:投資銀行一直都是熱門行業之一。妳當初是怎麼進入這個行業的?想要在投行成功的人又應該具備什麼樣的特質?

我其實不是念財經出身的。大學唸的是社會系和日文系雙主修,當年上會計甚至還被當掉(笑)。之後去日本一家科技公司工作,但一陣子後卻發現自己對科技一點興趣也沒有,但也同時對投行產生興趣,很幸運地在 2007 年投資銀行業最興盛的時候進了這一行。我現在所學到全部的財務知識,都是後來看了非常非常多的書自己自學的。我有很多年也一直在摸索,週末的時間也都在家裡看書。

我發現很重要的一點是:妳要對很多東西都非常好奇。

舉例來說,為什麼美金會跌?為什麼石油會漲?背後的原因是什麼?它們和其他的現象又有什麼關聯性?妳還必須要知道有什麼東西是妳可以運用的工具(tool),妳要把這些工具也學會。

能夠持續不斷的吸收新知、充實(re-educate)自己,我相信是任何一個成功的人都具備的特質。

另外一個我在同事身上觀察到的特質:充沛的體力。

尤其是西方人,他們大多熱衷於鍛鍊身體,不只是一般的運動,而是參加馬拉松或鐵人三項這樣的繁重訓練。他們可以連續工作二十個小時都不累,我卻工作八個小時就累了。這是投行很特別的一點,當你在一個壓力大又十分競爭的行業,保持充沛的精力非常重要。

運動不但可以抒壓,鍛鍊體力之外,也能夠加強意志力和競爭意識。我們公司附近的健身房每到下午四點收盤後,裡面就全部都是投資銀行業的人。紐約的華爾街喜歡雇用打過美式足球的運動員,也是同樣的原因。體力如果不夠好,要怎麼應付在一星期之內跑完杜拜、紐約、倫敦、蘇黎世、愛丁堡、新加坡、東京這樣緊湊的出差行程?

這些在投行表現優異的同事們,熱衷於運動鍛鍊,而且越困難的鍛鍊方法他們越喜歡,例如跑遍世界參加全馬,或是一天走一百公里路程。這樣的態度也反映出了另一個特質:他們熱愛挑戰,也非常勇於嘗試。

via Charity L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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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2:在男女比例較懸殊的投行,以妳身為一個女性領導者的經驗,女性特質在投行這個傳統上以男性居多的行業具有什麼樣的競爭力?

投行的確大多數都是男性,少數留下來的女性幾乎個個都是強悍的女強人。因為不夠強悍的人無法在投資銀行這樣高壓、嚴厲而快節奏的職場環境下生存。但是強悍歸強悍,也不能強悍到了沒有人願意跟自己共事的地步。

在亞洲來講,想要進入外資投行,女生比男生更具備基本優勢的地方在於:

1. 一般而言語言能力比男生要好,包括外語能力。
2. 比較容易管理,和群體相處工作愉快。
3. 相對比較穩定,不會動不動就換工作。
4. 比較不會有過於膨脹的自尊(big ego)或著意氣之爭,忍耐的能力也比男性高。

這些基本優勢在面試的時候尤其重要。許多外商的人資經理面對學經歷相差無幾的男性和女性,很容易因為上述原因傾向於雇用女性;一旦進去後當然就是各憑本事,實力還是最重要的。

然而壓力是無所不在,以我的工作為例,客戶可能指定在特定價格買進股票,如果一個不注意錯過了時間點,我就必須賠償客戶的損失,很有可能一賠就是幾千萬。這種狀況下,心理壓力已經很大,客戶或主管有時更會毫不留情當著所有同事的面大聲斥責。女性的抗壓力比較不足,很容易往心裡去,這一點要注意。

Q3:身為一個在投行工作的女性領導者,帶領的都是菁英。當有不同的意見時,妳是如何處理的?

在投行,因為大家個性都很強 ── 不強的人沒辦法生存;所以溝通很重要,有不同意見的時候,看妳怎麼去闡述,如何去說服別人。

我看過很多很聰明卻很不擅於溝通的人,他們沒有辦法跟別人共事,無法表達自己的意見或說服別人。所以保持專業是最高指導原則。很多女性容易把別人的意見視為對自己的批評,或是一聽到批評就很敏感,防禦心很強。維持專業非常重要,所以只有當不同意見的雙方都在專業角度就事論事,才會彼此尊重。

via CARE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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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主管,我溝通的時候會克制自己不要太情緒化。

投行是一個很容易被市場變化牽著情緒走的行業,即使是男性也會很容易情緒化,有時候在盤中兩個同事就會大聲吵起來。我盡量避免這樣的情況,尤其女性情緒化的程度又比男性高。必須承認在投行,女生已經比男生更容易居於劣勢;而維持專業的態度,我認為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只有維持一貫專業的態度,才會讓大家都尊敬妳。」

 

Q4:投行是個光鮮亮麗、千萬年薪的行業嗎?隱藏在這層面紗下,妳認為有什麼是特別需要澄清的?

的確,投行是一個光鮮亮麗、高薪的行業,很多人都開名車、戴名錶、隨身物品皆是名牌。在投資銀行的極盛時期,像電影「華爾街之狼」劇情中描述的紙醉金迷也不是沒有。但是世界上沒有白吃的午餐,投行的人都非常非常努力工作。這些人之所以能夠坐領高薪,其實是很多因素綜合在一起,缺一不可。

首先,每天工作十幾二十個小時是基本的,而且可能接下來的八年、十年、二十年都是如此。接著語言能力要很好;再來要必須能夠適應瞬息萬變的市場環境。還有必須跟著市場改變的腳步不斷地學習;例如從前要學的是 PC,現在要學的是生技;A 公司好或是 B 公司好,必須要懂得如何比較。

最後,要把自己照顧得很好、很體面(presentable)。因為我們算是服務業,所以必須要懂得如何推銷自己,也推銷自己的 idea。這麼多必備的因素外,妳還必須要夠聰明、精力夠充沛。

能做到這麼多,真的沒有僥倖。但是一般人很少聽到這些,因為投資銀行的人很少討論這個行業的黑暗面,對這些個性好強的人而言,講了就好像是在表現自己的軟弱。

Q5:在台灣與紐約、香港等金融重鎮間從事投行的差異又是什麼?台灣有興趣加入的年輕人是否不可避免的要往其他亞洲第一城市發展才有前景?

台灣與香港、紐約等金融重鎮投行的差異,最大的差別當然是規模,市場和薪水都是。以香港為例,他們早上六點多七點就進公司,八點韓國先開市,九點台灣開市,九點半是香港跟中國;接下來還有印尼、馬來西亞、新加坡、印度、斯里蘭卡...... 接著兩點各地股市紛紛收盤,一直要到六點印度收盤之後才是告一段落。他們每天最少工作十二個小時,而且每個市場都要了解;晚上下班之後還要持續 networking 。

「台灣的畢業生到了香港,就像是從小聯盟出去打世界盃。面臨的競爭更嚴酷,對手也更厲害。」

via CARE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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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加入投行的年輕人,如果能夠從香港開始那當然是最好,可惜香港投行的環境很激烈,台灣人要加入香港投行必須很努力,語言能力和 presentation 是主要關鍵。如果能加強這兩項,其實台灣人在香港也可以有很好的發展機會;然而台灣人本身,尤其是女性,很多其實也不願意離鄉背井。

之所以建議從香港開始,是因為台灣市場規模相較之下小很多。想從小聯盟出去打世界盃,難度自然增加,因為他們當然會優先選擇待過大聯盟的人。有能力的年輕人,還是先去試試香港、新加坡或著紐約,以後想回台灣再回來。

Q6:對台灣年輕一代的競爭力有什麼建言?我們還剩下多少優勢?

我現在看我們投資銀行裡二十幾歲的那個世代,很多國外的年輕人企圖心都非常強烈。

像我現在帶的一個 Mentee 來自印度,他二十四歲。他從印度的名校畢業,每天都工作到凌晨兩三點,每天晚上八點或清晨五點固定游泳一個小時,個性積極,常常找我問問題,態度彬彬有禮又上進,非常討人喜歡。我認為這是一項非常重要的 Soft Skill。因為如果別人樂於跟你一起共事,你就永遠會有好的工作機會。很多人說 Hard Skill 必須要有多好多好,其實我覺得 Soft Skill 才是更重要的。

而 Soft Skill 是台灣教育十分缺乏的一環。

當然競爭力也分很多層級。不能打世界盃,你也可以在小聯盟有出色的表現;但是今天如果決心要走國外投資銀行這條路,你必須要夠優秀,不斷充實(re-educate)自己,不能只甘於所謂的小確幸。

不斷在革命的人

Charity 半開玩笑地告訴我們,自己從年輕開始就一直在革命,在找「好玩」的東西,她表示:「有興趣我就會一直學一直學。」

這樣「玩心」重的結果,驅使她一次又一次走上新的道路。從社會系、日文系,到科技公司,到最後在投行這個充滿挑戰性,時刻都在變化,永遠不無聊的行業落腳。她憑著好奇心、求知慾、毅力、專業,告訴我們一個在台灣土生土長的女孩如何走過日本職場的歷練和香港投行的世界級嚴苛考驗,最終凱旋回到台灣的故事。

想要邁向成功,必須先有前進的決心。通往夢想的路途不會一路平坦,而成功沒有僥倖。不論妳是否以投資銀行為職志,Charity 分享的這些特質與信念都是職場上缺一不可的裝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