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來!一個女律師創業的故事(上)

我自己來!一個女律師創業的故事(上)

2012 / 9 / 17

我的舊同事 Juguar 小姐為 CAREhER 寫了篇關於女人在「工作」與「家庭」上的平衡與選擇的文章,她擁有我當時就艷羨至今的伶俐美貌和纖細身材,所以連帶著這個令人垂涎的強烈印象也多讀了 CAREhER 的宗旨幾遍。
因此我想說一個女性創業的故事…
媽媽的話 

photo credit: Lars Plougmann

photo credit: Lars Plougmann


小時候,我媽常說,「妳就好好念書,長大嫁個好人家,上班工作,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就是了」。我認為這句話可以總結我媽對我的期望。所以我同時通過司法官考試,卻直接放棄司法官訓練所的機會,而直奔律師 + 出國念書的路徑的時候,我媽碎碎叨念了一陣子,顯然,哪有甚麼工作比公家鐵飯碗更穩定呢?女孩子家放棄一個安穩、有退休金、有公家福利補助、朝九晚五、受人崇敬的司法官或檢察官職位,跑去跟人家加班當律師不是個好的選擇。
等到我去紐約哥倫比亞大學法學院念研究所後歸國,在台北規模排名前幾名的律師事務所混了好幾年,忽然跟我媽說順著結婚的時機,我要辭職休息一陣(喔,不,不是留職停薪)、另謀他想的時候,我媽簡直就快要氣瘋了,這顯然是偏離她熟悉的計畫軌道的離經叛道的行為。
很多人問我,當時為什麼結婚,怎麼確定遇到 Mr. Right?怎麼決定出來開事務所?我回想過,決定的當下我沒那麼百分之百確定是 Mr. Right 或是確定要出來開事務所啊,得說有時候是幾分的理性思考,混雜一點勇氣,還有一種直覺的衝動,這兩件事我都沒有推敲到七成的精細,想得差不多,有些邊角之處還模糊,還有些揣忑不安,但就先放手做了。
生涯規劃的第一個衝擊
via CAREhER

via CAREhER


我對於女性與職業的第一個隱然的衝擊,來自於我剛考上台大法律系,我的同家族學姐,我記得她的臉蛋尖尖晶瑩剔透,而且剛剛通過律師考試。當時我大二,還在為如何畢業、考取律師執照而充滿了不安的興奮感,在一次家族聚餐中,學姐悠然的說,她將來的夢想是結婚,在家裡頭相夫教子,並且開一個小咖啡店,小咖啡店外頭有白色的窗櫺閣柵並且有花木扶疏,綠色的圓葉和粉紅色的小花。
我聽了大惑不解,學姐好端端的考上了律師不飛黃騰達的叱吒職場,開個咖啡店在家相夫教子要做甚麼?但當時我還忙著修習民事訴訟法、物權法、證券交易法,一面準備得順利畢業、一面考取律師執照,沒時間細想,只隱隱然帶著這段話的淺淡記憶,然後就一頭栽進職場當中。
當時我沒想到學姐的這話,可能是來自於她自己、父母、家人、另一半、甚至是社會,對於一個女生該是怎麼樣的形象標籤雲下,所做的各種角力拉鋸後的妥協。當時我20多歲的世界還只是「想著要考取律師執照」這麼簡單,沒想到幾年後30多歲的人生會充斥著各項要如何同時操持成功的事業、良好家庭關係與婚姻、養育聰明小孩、維持姣好體態容貌的多頭目標。想一想,當女生也蠻不容易的。
在進入律師事務所我漸漸體認到這份工作挑戰人類對於時間表彈性的容忍度:

第一,開庭的時間難以精確掌握,我幾次的開庭經驗當中都是有被遲延到的。

第二,開會的時間與工作的截稿期限難以精確掌握(例如與紐約做案子開始電話會議的時間是晚上 10:00,唇槍舌戰完之後客氣的問你:親愛的是否有可能在明天早上收到今天討論幾個問題的 memo草稿?)。

第三,客戶的狀況與案子進展的速度難以精確掌握 (三個本來都沒動靜的客戶忽然都卯起來說我們的案子要全力火速進行!!)。

photo credit: stuartpilbrow

photo credit: stuartpilbrow


當時我對於如何盡量逼近精確的掌握以上數個不確定因素尚無歷練,常常會讓當時的男友等個起碼兩、三個小時下班。男友如果能夠瞭解並且配合那就大家相安無事,男友如果要吵吵鬧鬧那麼這段感情得重新審慎思考。到了周末也常常栽頭在辦公室中,和玻璃窗邊的小株萬年青還是陽光不足營養不量的火鶴為伴,如今那陶土花器還在,裡頭的植物則不知道已經生死輪迴幾次了。
去除掉工作剩下的空餘時間就不想交際、應酬、學習新東西,只想窩在家中或是跑去按摩做 spa 之類的。當時我已經隱約認知到在大事務所繼續工作下去五年、十年的光景大約是甚麼模樣的道路,同時也知道以個性和各方面的條件綜合考量,我在主要比拼工作時數的評判基準上是沒有太多優勢的,不論從體力或是個性上而言都是。
 
因為結婚帶來的第二階段的反思 
結婚前夕的辭職確實是對於職業生活的一個反思與停頓,在結婚後幾個月的無業生活當中,我模糊的摹繪了想要的,得要的,綜合出「不錯的收入(當時想買個包包甚麼的不用伸手跟老公拿錢)」、「大部分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時間」、「到處行走、看看、旅行的自由」等要件,這好像不是當時任何現存的應聘職缺或 head hunter可以提供給我的,所以窮變之下自己拼湊出另一條路 ------ 自己開事務所,算是「女律師」加上「女老闆」的組合。我在前事務所時,也幾次看到男合夥律師對於陞遷之路覺有障礙時離開事務所,自己獨立門戶,但印象中好像當時沒有同所的女同事這樣做的。離開的女同事很多是被挖角到其他事務所、到企業擔任高階法務經理,或到公家機關轉悠一圈。
 
婚後的沈澱
我在二零零九年的三月天結婚了,在結婚前幾個月我向當時所屬的國際通商法律事務所遞出了辭呈。辭呈上說明是「為了配合婚姻後的生活,無法時常加班,懇請批准離職」。當時我確實還沒想清楚接下來要做些甚麼,只想憑著直覺的衝動和心聲想著,說生活要有一個暫休點,就這麼做了。
在婚禮熱鬧氣氛與北海道蜜月旅行的雪花逐漸飄融、世事終歸塵埃落定後的幾個月,我很快就過淡了人妻生活。有朋友找說,欸,能不能幫忙寫個法律意見書,有關於雷曼兄弟倒債某銀行要出具的風險評估意見?我說好埋首讀了長長的英文契約文件寫了。接著又陸續有幾個大忙小忙也就順手幫了。
當時思索了一陣,沒想出甚麼頭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先註冊了一家律師事務所。從法學院畢業到在事務所工作,可能從法務助理那邊或翻個卷宗就可大致了解怎麼註冊一家有限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但可沒人教妳怎麼註冊成立一家律師事務所,所以一切得自己從頭摸索。
離婚女律師

離婚女律師


一開始,屬於很日劇系的一人事務所,掛了個招牌,一台電腦,一張桌子,一台印表機,有事情想去辦公室的時候才開門,有時候出國去玩就一整個禮拜都歇業。隔了幾個月,請了個助理來了兩周就客氣跟我提說爸媽說得要專心念書所以下禮拜不來了,想是當時的環境情況寒愴孤獨之故。現在我們有十多個人,七個律師,幾個法務助理、秘書、特助、顧問。
所以這是一個女律師結婚,與女律師開事務所的故事。
 
創業初期的挑戰和成長
「女律師」加上「女老闆」的混合角色要面對很多挑戰,來自各方人馬與客戶的、來自小不到幾歲的下屬受雇律師、想要維持優雅又要樹立威嚴、要把時間切分成「業務發展」、「內部管理」、「案件執行」三等份,注意案件執行的精準度與正確度,還有處理偶爾來自客戶的過度殷勤,與來自競爭的同業或者是非同業之間的角力的與磨合的各項林林總總。我看到也體會到當時在前事務所中工作時不曾看到體悟到的世事面向。
在執業前幾年很容易遇到的問題是,客戶會說,不好意思,請問妳幾歲?有次陪客戶去開庭,一起坐在外頭等待說話,法警看了當事人的證件走進法庭通報,出來看了客戶和我一眼,問說,快到你們了,律師呢?律師好像也有簽到?我悠悠的站起來拿出律師袍穿上,跟他說:我是律師。
來源:Victor1558

來源:Victor1558


有好幾次下頭交上來的東西漏洞錯字百出,對,錯字,很容易出現的,忍氣忍累趕時間不要罵人,也不要把文件亂丟,也不要用力關門。不要情緒化,自個兒概括承受把東西做完。這時候要考慮的是,自己做可能一小時做完,新進的 junior 律師要做三小時,我再重新改再跟他說明可能要又要三小時,我理解訓練的重要性,但心情上我時常在這樣的矛盾中決定,到底要花一小時好還是要花三小時好。
 
回頭看的欣慰和感謝
搬算著手指轉眼間即將過了三個年頭,請了兩次尾牙第一次在泰國餐廳,我只想吃飯和蝦餅沾梅醬,抽抽獎給大家,和前來一塊兒參與捧場的朋友談天說地。第二次在海鮮餐廳,連帶同仁眷屬請了兩桌,這回得要拿酒杯說幾句話鼓勵大家展望明年,宣達新年新希望與新目標。
我知道我很難成為那種絕對強勢的老闆,但較為柔軟的個性有它自個兒的延展度,也許再過幾年,我會在柔軟和強勢中綜合出一個更好的平衡。
photo credit: deVos

photo credit: deVos


很感謝沿途中陸續加入的合夥人,他們比我聰明、能幹、勤奮、直爽又勇敢。儘管是在懵懂開萌的過程中,憑一時興意大家拍板的決定,不過後來證實也沒有太離譜。
我有很多自個兒創業的朋友,但我觀察比較少有女生這樣大剌剌的出來自個兒闖蕩的,我會希望多一點女生出來自立門戶,敲拓成型自己的世界,這有點像是在玩樂高積木,一堆一疊的建構自己想要的版圖。
只要多點創意和勇氣,忍受挫折的心臟強度,與不確定性和平共處的心態和一點冒險精神,其實生活不一定要擇一,而可以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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