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點也不小確幸的生態綠咖啡店 – 余宛如

一點也不小確幸的生態綠咖啡店 – 余宛如

2014 / 3 / 23

鴻海集團的大老闆郭台銘曾說過,年輕人把開咖啡店當作夢想是胸無大志的。在拜訪過台大法學院附近的一家咖啡店----生態綠----之後,我得跟郭董報告:那可不一定唷。

我們和生態綠的共同創辦人----余宛如----相約在一個又濕又冷的午後。在這之前,我做了些功課,發現宛如不只是一家咖啡店的老闆,更是推動國內公平貿易(Fair Trade,見註解)運動的要角之一,而生態綠咖啡事實上是她實踐公平貿易運動的重要場域。

矛盾性格又保有彈性

via 生態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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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會怎麼形容妳自己?」

或許是心理學的背景使然,我特別有興趣去了解宛如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宛如思索片刻之後,告訴我們,她覺得自己就是個典型的雙子座。其中一面是很害羞、很保守、很積極向上的自己,另一面則是想要打破社會既定框架、不喜歡和別人做一樣的事、喜歡探索的自己。這兩面不同的自己在相互拉扯,其中一個說要努力、另一個卻想偷懶;其中一個很安靜、另一個卻又喜歡交朋友。

因為這樣看似矛盾卻富彈性的個性,宛如在中學時期除了讀書之外,也開始接觸當時沒甚麼女生在玩的滑板,國父紀念館和台北市政府都是練習的地方。她同時是朋友口中性格堅毅的認真女生,重要的事都少不了她。她的彈性讓自己在想法上不會死板板,用開放的態度去接觸很多東西,在面對不同的人群時,可以自在地轉換不同的話題與觀點與人溝通。

 

走上推廣公平貿易之路

宛如之所以會走上推廣公平貿易運動之路,是因為一張傳單帶來的契機。

學生時期時,宛如曾在媒體報導中接觸到社會企業的概念,當時就認同以商業模式來貢獻社會、解決社會問題的想法,但未曾想過要朝這方面發展。

沒有想到幾年過後,她與當時的男友、現在家庭與事業的另一半----徐文彥,從慈善團體的一張傳單,看到咖啡農被剝削的血淚以及公平貿易運動的理念。她們發現,公平貿易的概念是如此重要,在台灣卻少有人推廣。個性不喜歡和別人做一樣事情的她,發覺這是一個可以發揮與耕耘的舞台,而且當時還年輕、有失敗的本錢,為何不試試?

加上文彥當時的專注投入,宛如更認同這件事一定要有人帶頭開始做,因此兩人便決定熱血創立「生態綠」來推動公平貿易運動。

 

創業維艱

「一開始的時候真的很慘!」

剛開始創業的時候,由於公司成長需要資金,所以兩人不敢支領薪水,生活是靠宛如當時的全職工作來維持。因為當時還沒有結婚,身邊的朋友都無法理解她的選擇,一直罵她傻。

via 生態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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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些不被理解的壓力,她選擇的不是結束兩人的共同事業,而是將苦水往肚裡吞、不再向人抱怨。另外,創業初期嚴重的人力不足,卻要兼顧挑選與烘培咖啡豆、送貨、推廣公平貿易、演講等事務,有時還要出國跑產地,讓兩人忙得團團轉,身心都相當疲憊。

除此之外,因為做的是先驅性的理念推廣,即便是到現在,有很大的挫折還是來自於他人對公平貿易理念的不瞭解,以及對生態綠的質疑。例如:有人會質疑他們的公平貿易的產品是否真的是有機的?真的幫助到第三國家的小農還是中飽私囊?是不是只是商人做生意的噱頭等等。

宛如說:

大家都喜歡在雞蛋裡面挑骨頭,可是卻忘了雞蛋前面有高牆

成立像生態綠這樣一個社會企業,創業者要經過許多崎嶇坎坷才有辦法被大眾看到,這些質疑與挑剔對有使命感的人來說,是最大的傷害。

以女性的身分創業,特別是和另一半一同創業,也為她帶來數不盡的箇中滋味。宛如說,身為女性當然一定會有優勢,像是比較放得下身段、臉皮比較厚,當文彥不好意思為自己爭取權益時,她就會厚著臉皮出馬爭取;和另一半創業,其實身為女性的角色更是辛苦,由於兩個人是這麼的親密,以至於在有爭執的時候,言語的殺傷力更是強大,這時候就需要展現女性的高 EQ 來面對。

不過女性的生理限制,以及社會的刻板印象,也讓她有一些不太開心的遭遇。像是有一次到祕魯拜訪咖啡農,因為小農辦公室在風化區,宛如與同伴在辦公室門口等待司機接送時,差點被搶劫;另外,雖然和文彥同為生態綠的創辦人,但是很多人都會先入為主地以為她是文彥的秘書,或是咖啡店的工讀生,要談事情的時候都只找文彥談。其實文彥回家之後還是會「報告」給宛如聽,但這也反映了創業的場域比較沒有把女生當一回事。

可能也因為體認到這一點,當有機會與人群面對面時,文彥會選擇把宛如推上舞台,讓她演講推廣理念、上台領獎,甚至在創業期間還支持她到英國讀了一年飲食人類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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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a Yogurt

宛如眼中的社會企業:改變的力量

談到社會企業,很多人都會立即聯想到這是一種慈善事業,但宛如告訴我們,公平貿易不是慈善事業,而是在談一種改變的可能性:讓弱勢者獲得應有的權力、讓消費者用消費方式來改變市場結構

 

1. Empowering Woman----培育女力

宛如常到一些偏遠國家拜訪,看到男女不平等的情形,卻也發現公平貿易為女性帶來的幫助。例如,宛如曾與印尼一個合作社的女秘書接觸,她發現對方不像其他印尼女性一樣躲在一旁、連說話也不敢正視別人,這個女秘書看起來反而看起來超級有自信。

「公平貿易真正的精神是權力的轉移。」

宛如相信這樣的自信就是公平貿易精神所帶來的。過去的社會架構不讓女性有發聲的機會,但是公平貿易組織藉由協助女性成為領導者,提升她們的能力而後經濟獨立,來讓女性從男性身上拿回原本應有的力量。

又如年初和印尼亞齊的一個咖啡合作社合作,合作社的創辦人是一位媽媽,成員基本上也以女性為主。一開始接洽時,對方就提到整個印尼咖啡市場長期以來都被男性壟斷,男女不平等的情形很嚴重,要讓女性出頭天是非常困難的。她們之所以加入公平貿易體系,是因為相信公平貿易系統可以讓女性更獨立自主,給當地女性打破男性主導市場的機會。感動之餘,宛如也決定未來將盡可能優先選擇與女性對象合作,希望藉由公平貿易來培育女性的能力。

 

2. 消費是一種力量

宛如認為在台灣,大部分的人都在協助生產端(例如:農民),可是很少關注消費端的教育,因此她推動公平貿易運動的重點之一,即在於希望讓更多消費者了解到自己的消費是有意義的:消費者不是被動地選擇購買些什麼,而是主動決定市場機制的力量。

via 生態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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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香蕉市場為例,全球六大香蕉公司中,有三間的老闆其實是同一個人。如果消費者沒有意識到這點,不斷地選擇購買他們的香蕉,無形之中便成為助長這些公司壟斷香蕉市場。

她想要讓大家認識到:改變消費選擇的權力是握在消費者手中的,享受生活的同時,也可以為這個世界帶來正向的改變。但是這並不代表有意義的消費,就必須換來犧牲產品品質的代價,因為這反而變成在剝削消費者了。

也因為這樣的想法,生態綠在創業之初,宛如與文彥就投入大量的時間與資金,以獲得國際公平貿易組織的認證、打入國際體制。她說,認證這件事不是做生意的噱頭,商品標裝上的認證貼紙,代表產品品質與企業營運都受到第三方的監督,對消費者來說,可以安心購買產品;對於經營者來說,則代表有一個制度化的規範來評估營運的方向。

 

未來的生態綠

從 2008 年的一間小小咖啡館開始,到 2014 年年初生態綠成功地登上專為台灣微型企業提供募資平台的「創櫃板」。

宛如說,申請登錄創櫃板是意料之外的發展,當初得知有這個機會,也猶豫了一陣子,不知道是否要申請。但沒想到投資人認購生態綠股票的情形相當踴躍,在創櫃板開放認購股票的首日就達到超額認購的標準。這對她們來說,無疑是個新的局面,也是新挑戰的開始。

 via 生態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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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未來,宛如有一些具體的經營願景,也已經開始著手進行。第一步,咖啡為大宗的販賣商品外,希望能將商品多元化,從現有的咖啡,拓展到橄欖油、紅酒與棉織品等等產品,讓公平貿易產品更緊密地與消費者的生活結合。

同時,她也開始著重服務流程的創新,希望讓消費者在消費時是愉悅的,感受到每一口食物不但好吃又健康,而且每一口都是在改變自己與他人的生活,為消費者打造出一種公平貿易的新生活型態。

她也想從新的採購規範著手,協助台灣的生產者販售產品、將好產品介紹給消費者,或許這類產品不一定屬於公平貿易的範圍,但可以確保這樣的產品對農民、消費者與土地是三者共好的,甚至還可藉由生態綠的平台將台灣的產品引介到國外市場。除此之外,她計畫在臺灣設立一座公平貿易咖啡工廠,除了藉此提升咖啡的品質之外,也希望將生產流程透明化、邀請民眾參觀,讓大家知道生態綠如何為所販售的咖啡品質把關。

 

【後記】

和宛如見面的幾天之後,她便開始為期兩周的中美洲之旅。我一邊整理訪談稿,一邊關注她的臉書動態。我看到她與台灣咖啡業者們馬不停蹄地造訪中美洲各地的咖啡莊,每天杯測百杯咖啡豆,希望能為台灣的消費者引進優良的咖啡豆;回台灣的隔天,在還未克服時差之際,她又馬上投入國際綠色產品展,擔任「衣的綠時尚圓桌會議」的講者,從公平貿易的觀點和與會者討論成衣製造業背後的勞動權益與貧窮議題。

via 生態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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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會想,究竟有什麼神秘力量,讓一個原本可以繼續在外商公司好好發展職業生涯的女生,轉而決定創立社會企業,而且幾乎用上所有的精力?

以往,我是「個性決定命運」論的擁護者,認為一個人的命運和經歷通常與他的個性脫不了關係。剛開始整理稿子的時候,我也是這麼以為:因為不願跟隨他人腳步又認真堅毅的個性,讓宛如選擇人跡少的一條路,並且持續努力至今

但在即將完稿之際,我突然領悟到我似乎搞錯方向了:宛如之所以能如此,是因為對她而言,為人與土地帶來正向改變是她最重要的信念,是她所堅信的核心價值激發了她的力量與勇氣

這讓我想起了宛如的偶像曼德拉(他曾為了提高黑人的社經地位,與公平貿易組織合作開發公平貿易紅酒)說過的一句話:

Everyone can rise above their circumstances and achieve success

if they are dedicated to and passionate about what they do.

如果人人能投入且熱愛自己的志業,那麼每一個人都可以超脫自身處境並且獲得成功。

 

 

註:「公平貿易」運動旨在透過協助生產者改良產品與改善銷售途徑,以及喚醒消費者意識等策略,來保障生產者的權利與經濟來源,創造合乎公義的國際貿易歷程。